烈士花の园

看《红楼梦》电视剧的时候还很小，开始也觉得很闷，一帮姐姐妹妹二三四奶奶的，听得头晕。正想放弃的时候，放到了薛宝钗进贾府，应该是第六集吧。排场很大，众子弟倾巢而出迎接，林黛玉漠然，宝玉热衷。镜头到两人的手，宝玉握住黛玉的手，拉着一起向前去看热闹，黛玉挣脱；宝玉又去握住。黛玉这次很乖。片尾曲。

这深刻影响了一个情窦朦胧开的少年的人生观。他不仅由此趣味盎然地看完了整部红楼剧，而且此后追女孩时永远是贾宝玉的风格，一次被甩脱，就第二次。多年以后，当他再看以红楼为底本的情色小说时，才另外体会到可卿这个人物的惊心动魄。

再说到西游记。西游记书中，精灵古怪之处其实甚多，单看他那些妖怪名字，有来有去，奔波儿灞、灞波儿奔之类。电视剧把这些都省了，唯独女儿国一回，体现了伟大的人文主义情怀。女儿国国王直视唐僧说，“御弟哥哥，我就不信，你的眼里，没有一个我”，几乎没有观众不认为，唐僧会从了。导演把这个难题甩给了妖怪，玉兔精适时而至，保持了永久的悬念。

这两处修改，与原著的意思都不甚相符，但惟其如此，才体现了再创作经典的过程。经典之地位，本身也来自于这种开放性，可以戏说，可以重构，可以同人，可以模仿。

《你在红楼，我在西游》之讨巧，很多程度上是沾了两大名著的光。这部剧是耐不住细看的，但一战成名，足显其题材之魅力。唐僧若入红楼，黛玉之痴，宝钗之雅，湘云之憨，二姐之柔，都不会让他动心；唯有可卿之苦，会让立志拯救世人的圣僧凡心浮现。宝玉入了西游，对吟诗作对的花仙树妖也看不上眼，打打杀杀又变化无穷的白骨精（还要是周星驰版的），大概会让花花公子有点新鲜感。

悲剧就是毁灭美给人看。所以拯救者最后要失败，公子哥也从死亡中认识到不如意事终究八九。所以一开始信心满满的唐僧最后要说，我这千疮百孔的身躯，已经无法给你你要的爱。知道这是身边同伴的痛处，适时递了纸巾过去。宝玉抱着白骨精的尸身说“你虽然不喜欢我，但总是陪着我说话”时，纸巾幸好还有一张。

结局其实没人关心了。唐僧继续西行，宝玉重回大观，看似漫不在乎转过身的，总是萧索的身影。

通用汽车破产保护了，又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它破产的前一天，泰坦尼克号的最后一位幸存乘客去世，距离泰坦尼克号沉没正好100年。也是在100年前，通用合并福特失败，永远改变了自己的轨迹。最后，100年前，通用汽车制造了泰坦尼克号。一个帝国和它最骄傲的战士之一，倒下，相隔百年。

让记者来写告别通用，很简单的布置：按照讣闻来写，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帝国的黄昏，一个巨人的离去。起标题的时候，几乎没想，下意识地便是“老战士从来不死”。

老战士从来不死，他们只是渐渐消失。百战荣归的麦克阿瑟被解职时，在国会大厦引用这句歌词来告别。一切离别，悲壮胜于平庸，平静胜于悲壮。曾经也幻想国自己会有机会引用这句话做演讲结尾，最合适的时候，应该在军校毕业时。军校的一个连队是四个年级同一专业组合而成，我们跟其他专业的同年不熟，跟本专业的师兄弟妹们却是两三年的感情。眼看着一步步把师弟师妹带起来，离开的时候，让他们来挑起大梁，我们去渐渐消失，凋零在记忆里，凋零在校史中，未尝不是一个军人最好的归宿。

一切过往，自然也是永远不死，它们只会渐渐凋零。人生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甚至很少刻骨铭心，有的只是杀死人的细节，如沙如水，包围住，淹没住，午夜梦回时，骤然出现在眼前心间。而后倏忽而去，渐次凋零。

才当了11年的兵，算老战士么？仍然迷恋这句话。多年前写的一篇影评，居然还是这个题目。Old soldiers never die，they just fade away.

老战士从来不死

    游戏的规则越简单均衡，参与的人就会越多。千疮百孔的废墟上，往往能开出比温室中还美丽的花朵。风靡于欧美乃至整个文明世界的现代奇幻文学，其架构竟然来自残缺古朴的北欧神话而非美轮美奂的希腊史诗，其原因大抵也如是。
在世界神话史上以不完整（一说为未进化）而著称的北欧神话雄奇苍凉，吸引着众多拥趸。主神奥丁兄弟三人杀死元初巨人，以其尸体创造世界，尸身上的蛆虫化为精灵与侏儒；奥丁以树木创造男人和女人，繁衍出人类；巨人的后代占据大地另一边，与神族爱恨纠缠，战和无定。整个欧洲奇幻故事的基础体系由此建立，此后的骑士小说系列，龙与地下城系列，其渊源莫不如是。直到《龙枪》系列和《指环王》等集大成者出现，欧洲以外的世界才开始了解整个体系，美国拿去做电影，中国拿来模仿出了无数似是而非的所谓奇幻小说。然而，奇幻小说属于80后一代，此前出生的人群，初次接触北欧神话大抵上是通过《圣斗士之北欧篇》《银河英雄传说》和《神话时代》游戏系列。
北欧神话的显著特点是整个神族命中注定被毁灭，即所谓“诸神的黄昏”。希腊神话中虽然宙斯也知道自己终将被一个子女取代，但普罗米修斯罹难后这个话题便再也无人提起，在整个神话传承中，老去的永远是命运被神操纵的凡人，而在北欧神话中，受难者变成了神本身。正是这一点，敷衍出了无数动人的题材，其中之一，便是《尼伯龙根的指环》。
主神奥丁为了获得预知未来的能力与天地所有的知识，甘愿挖出一只眼睛投入智慧泉底，因而看到了整个神族的末日。从此他以独眼老人的形象行走于人界，四处搜寻勇士英魂，以作为末日大战中神族一方的部队；为了快速增强他的储备，奥丁甚至在人间挑动战争，让最好的勇士尽早归天。他将勇士们的灵魂安置在宏伟的瓦尔哈拉宫，白天以战斗为戏，晚上则饮蜜乳酒，食野猪肉。因此，北欧勇士们笃信英勇战斗是对大神奥丁最好的祭拜，因为战场上的英魂可进入瓦尔哈拉神殿，而老病而死的人只能去阴暗恐怖的冥国。维京海盗因这种好战的信仰而勇冠天下，据说最英勇的男儿发挥到极致时可进入到“狂战士”状态，刀枪伤之而无痛觉，勇猛战斗浑不畏死。
奥丁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搜尽天下勇士魂于囊中，于是便有一群女神，称作瓦尔基里的，帮他拾遗补阙，飞驰往来于各地战场搜集英灵，如果战斗未分胜败，她们也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加入一方，后世因此而称她们做女武神。《尼伯龙根的指环》讲述的，便是女武神之首——伯仑希尔悲剧性的命运。
大英雄齐格弗里德在一次邂逅中击败了冰岛的无敌女王伯仑希尔，两人更因此而发生了倾城之恋，约定在齐格弗里德完成游历后便在冰岛相聚。恰逢恶龙法夫纳甦醒，它守候的宝藏，莱茵的黄金，引来各路英豪觊觎。探险者们都折戟龙穴，齐格弗里德则出乎其类，独力屠龙，并以龙血沐浴，从此以后可识鸟语，刀枪不入（沐浴时后背一片落叶挡住了龙血，这也成为英雄唯一致命的地方）。但在获得龙之宝藏的同时，他也继承了宝藏中的诅咒。此后，在勃艮第国王龚特尔及佞臣哈根的设计下，他忘记了从前的爱人，与国王的妹妹完婚，甚至帮助龚特尔王迎娶了伯仑希尔。影片以齐格弗里德恢复记忆被哈根杀死、伯仑希尔为其复仇后与爱人遗体共焚而结束。
全剧角色中最大的亮点无疑是克莉丝汀娜.洛肯所饰演的女武神伯仑希尔。洛肯在《终结者三》中全裸上阵却依然落得个票房毒药的恶名，在本片中终于绝地反攻，彻底洗脱花瓶恶名。模特出身的洛肯身材高大，饰演女武神几次出场都是气势凌锐；求婚戏一场的冰原大战中，伯仑希尔着重甲，执长兵，宛若战神；婚礼戏中她借故与负心人再战，利矛在手，无人能直擢其锋。武戏如此有冲击力，文戏更是脱胎换骨。与《终结者三》中的苍白机器人不同，本片中洛肯有多场爱情戏，从一开始被击败后产生的倾心热恋，到分离后独处冰岛的铭心相思，从察觉真相而发誓报复的刻骨仇恨，到最后在冲天大火中自刎殉情，洛肯将整个史诗的爱情演绎得荡气回肠，尤其是冰岛重逢一场，重逢的狂喜急转至情变的心碎，整场戏中几乎不着一言，仅凭眼神便尽得风流，但有同病相怜者，莫不戚戚于心。纵观全片，女武神大开大阖，敢爱敢恨，洛肯的英气与伯仑希尔的豪气合为一体，浑然天成。
其他诸演员虽然没洛肯这么抢眼，却也各领风骚。比较容易对上号的大概就是勃艮第龚特尔王的饰演者塞缪尔•韦斯特了，在好莱坞大片《凡.海尔辛》中出演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因，本片中也就是一片合格的绿叶。大反派哈根的饰演者比较让人失望，本来反派应该很容易出戏的，但他在片中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连最后暗算齐格弗里德都是没头没脑地背后一枪了事。男主角班诺•福曼倒是中规中矩，笑容阳光，风格健康，据说还是《史瑞克II》中靴猫的德语配音者，可见本土影响力不小；嗯，嗓音跟安东尼班德拉斯还真有点像——就是个头跟洛肯不太配，两个人定情时接吻，洛肯居然要俯身相就，摄影师还来了个远距全景，有够恶毒啊。
与同为神话史诗片的《特洛伊》相比，《尼伯龙根的指环》更好地切合了北欧神话雄奇悲壮的风格。这应该归功于影片的衍生基础，瓦格纳的著名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瓦格纳当时由北欧神话中的世界末日，雷加鲁克，即“诸神的黄昏”中得到灵感，计划将德国民间史诗《尼伯龙根之歌》改编为歌剧。多数人认为这不可实现，一部歌剧不可能承担如此庞大的剧情，瓦格纳却最终成功了。为了达到最完美的效果，瓦格纳的崇拜者，巴伐利亚大公专门修建了拜罗伊特剧院，耗时两年。1876年《指环》首演之日，拜罗伊特冠盖云集，整个欧洲的音乐人士几乎都来到了这个莱茵河畔的小地方，当地甚至因此而食物短缺。歌剧取得了辉煌的成功，其中不少著名段落，如《女武神的飞驰》，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辐射力，甚至《星球大战》中都隐隐透出她的倩影，日本科幻大作《银河英雄传说》更是处处向它致敬。
电影限于篇幅和表现形式，无法完整地复制整个歌剧，因此舍弃了歌剧中的大部分神话背景如宝藏来历、天神的干涉和女武神的坠入凡尘，仅仅撷取了其中的华彩篇章与主要矛盾独自成篇：大英雄起于草莽睥睨天下却为小人所乘，女武神英武绝伦深情一往终归无力回天，随着基督教的阴影渐次弥漫于整个北欧，瓦尔哈拉神殿已是大厦将倾。瓦格纳的原著强调伯仑希尔的爱作为新世界的希望而拯救人类，电影制作者则没有承袭这个主题，代之以基督教与北欧多神教的冲突。
尽管基督教的价值观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但这并不能掩藏历史上这个宗教铸下的大错。在基督教逐步渗透扩散的过程中，原来信奉北欧神话的日尔曼民族逐步被同化，黑暗的中世纪中能掌握文化力量的唯有基督教（今天主教和英国国教）教士，而被彻底洗脑的僧侣对异教的神话和传说当然有着狂热的毁灭冲动并以此来获得被认可的神圣使命感，一如50年代奋力拆毁北京城墙的那些执行者。大量有关北欧神话的文献被焚毁，以神之名；奥丁神族的塑像做为异教偶像被推倒，为了虔诚。公元1618-1648的“三十年战争”之后，北欧神话文献丧失殆尽，留下的只有英国史诗《贝奥武夫》（Beowulf）、冰岛神话诗集《爱达经》（Edda）、一些英雄传说的断简残篇（Saga），以及有“德国伊利亚特”之称的《尼伯龙根之歌》（Nibelungenlied）。
影片开头即以旁白简略介绍了这段历史，苍郁雄浑的音乐中拉开了一段传奇，这段传奇跟它的主人公一样归于湮灭。颇具意味的是，影片结尾勃艮第新王看着冲天大火说“今天，古老的神复活了”，他的恋人却一脸落寞：“不，古老的神今天与他们一同逝去。”缥缈悲凉的片尾曲萦绕之中，遥想北欧诸神末日来临时浴血大战，麦克阿瑟的名言浮现脑海：
——老战士从来不死，他们只是渐渐凋零。

Amazon制造了Kindle，又新推出了DX，重新命名出版业的日子，迟早也会到来。[文/研究员 花落去]

5月7日，Amazon发布Kindle DX。相比于能阅读PDF、支持横屏阅读和重力感应等噱头，新产品最大的亮点，便是提供9.7英寸的屏幕，达到A4纸的幅面。

此前，据证券分析师估算，2007年底上市的Kindle 1和2009年2月上市的Kindle 2至少累计销售了50万台，硬件销售额即达到近两亿美元。加上27.5万本数字化图书在线销售，电子书在Amazon手中真正成为一个产业。

Kindle DX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屏幕变大。屏幕六英寸的前代产品只适合用来阅读一般读物，而对杂志期刊、报纸和科技类图书，其阅读体验并不理想。A4幅面的DX，加上阅读PDF功能，则可以弥补这一遗憾。

DX上市后，将有五所大学与Amazon合作进行试验与回馈。教材书市场利润之丰厚及学生负担之重，中外皆然。若DX能成功降低教材售价，则在学生群体中可抵消不少其489美元高昂售价带来的不利影响。选择学校市场进行突破，是Amazon十分聪明的一步棋，与百事的青年战略异曲同工。

实际上，单就电子书的硬件来说，中国与世界并无差距。国内的天津津科，2000年即开始生产电子墨水产品，比Amazon早了七年有余；他们也曾与天津学校合作，进军教辅市场，却遭到挤得利益集团强烈抵抗，无功而返。归根结底，Amazon有大量正版图书资源支撑Kindle，与出版社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大家共要淘汰的是实体纸张；而国内汉王、津科等厂家，却在正版图书电子化一项上步履维艰，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内容供应体系，无法重现当年VCD机产业的辉煌。

国内与国际两条路线于焉分野。以Kindle DX为代表的大幅面电子书，除试水教辅市场外，重点也在报刊杂志的电子化。Kindle系列产品均内置3G联结，实现报刊的即时购买、订阅易如反掌。而传统报刊本来身受纸价上涨、发行成本高企之困，借Kindle之力实现无线发行，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唯报刊自有成熟的版面、美工体系，要在A4幅面上重新再现，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这一适应可能比意象要来得快：iPhone成为销量第一的上网手机后，很多网站专门推出了iPhone版网页，以适应其屏幕与界面风格。若DX能延续前代Kindle的成功，则出现“Kindle专用报”之日，并非虚无缥缈。

黄灿然说，诗人之责，便是重新命名世间万物。置于IT业界，掌握了平台，便可以重新命名万物。微软掌握OS，重新命名了图形界面；苹果掌握iPod，重新命名数字音乐；Amazon制造了Kindle，又新推出了DX，重新命名出版业的日子，迟早也会到来。

文/花落去

近来文化界最被瞩目的事，莫过于《小团圆》在大陆的上市。这部张爱玲雪藏30年的作品，最具权威的自传，连带着出版商“性描写满床流泻”的噱头，直入中宫。

其实以张爱玲的风格，即便是内容上儿童不宜的描写，形式上她也一定会写得小孩看不懂。最典型的一段：“他的头发拂在她的大腿上，毛毵毵的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头。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汩汩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只动物在小口小口的啜着她的核心。暴露的恐怖揉合在难忍的愿望里：要他回来，马上回来——回到她的怀抱里，回到她眼底——“

白居易写诗求晓畅易懂，但他也不会写完后让小孩子来把关，他只读给老太太——后者再没文化，阅历总是有的。这点跟张爱玲异曲同工；上述这段话，过来人一定明白写的是“口交”，细分下来，便是其中“品玉”那一流。

这种口舌之爱，说起来也是源远流长。古罗马浴室的壁砖上，便有专门的图形来描绘，而且还是同性之间，奴隶为主人。更早的埃及神话中，冥神为人暗算分尸，其姊缝合其尸体，又以黏土制成阳具，以口中唾液为之粘合在身体上。印度《爱经》中对此更有专章著述。

同为文明古国的中国，在这方面的文字记述却落后许多。迟至明代，千古经典《金瓶梅》中，这种方式突然横空出世，成为西门后宫中金枝玉孽们斗争的有利武器。同时代的唐伯虎、仇英等人，以画作演绎历史上“吹箫引凤”的故事，从此固定了这一爱抚方式的文学化表达：女为男，为“吹箫”；男为女，为“品玉”。比较而言，还是前者更为形象。

口交之亲密，在于以最柔软关注，对最敏感私密。对自身下体之羞怯，与生俱来，所以多有情侣发生关系已久，却从未尝试；只因这不仅需要克服洁癖，更需要忍受他者对私处的一览无余。当这种心理性羞怯被器质性快感取代，其愉悦便得到双重加成。在海蒂报告中，接受口交之女性比例，与受教育程度呈正相关。可见要把快感与罪恶感完全剥离开，原也是需要一定素养的。

《小团圆》中的那段描写，正是对这种心理的生动刻画。“被侵犯、被发现、无助、无告”，便是私处袒露于人的羞怯；但接下来的，便是最隐私最秘密全都托付于人后的依赖，所以“要他回来，马上回来”——寥寥百余字，以婉约文笔，写最深处情动。

当然，口交之大行其道，并非自文学始。中西之间共有的封闭而隔绝的中世纪，令各种宗教成为生活指南，追求欲望成为各宗教共同的大敌，不以繁衍为目的的性爱方式一概被禁。直到现代社会，人与人的接触空前频繁，抚育后代的艰辛与性快感的矛盾日益突出，口交才作为一种简便易行、高效亲密的交流方式大行其道。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在白宫那惊世一射，便是口交“居家旅行之必备良品”的最好诠释。

文/花落去
北京的地铁开始播放《街头霸王——春丽传奇》的时候，这部电影在美国已经快上映一个月了。首周末票房175万，首周票房460万，加上一千多家影院同时上映的底子，烂番茄网站给这部电影一个罕有的0分并不那么过分。
作为开创格斗游戏新王朝的《Street Fighter(街头霸王)》，20年来累积的粉丝足以让任何厂商垂涎。正因如此，电影的苍白所引起的巨大愤怒也让20世纪福克斯成为过街老鼠。一位骨灰级玩家在论坛留言：没有旗袍，没有双髻飘带，这个春丽我不认识！
事实上，电影中某个场景里，春丽是以双髻形象出现的，并一度用处了她的成名绝技，性感无比的鹤旋百裂腿。但一个成功的形象，与其衣着的相关程度，其实不下于标志性动作和台词。提起街头霸王的第一女战士春丽，自然是经典的蓝色金花旗袍；说到樱木花道，就是个穿着篮球背心的坏小孩，圣斗士爱穿灿烂繁复的圣衣，克赛永远是一身廉价的红塑料，至于饭岛爱，第一印象总是——呃，她穿什么还真不太好记住……
有同道开始鼓掌了。以上就是一个群体的标志性宣言：制服控。与萝莉控、正太控一样，“控”的词源是complex，情结，专指极度喜欢某些物品、人物的人群。制服控对制服魅力的疯狂迷恋并非恋物癖，因为这制服必须附着于人体；制服控又是所有“控”中最具社会化意义的一群，因为衣服本就是人类文明进化的产物。
制服，在心理学上代表藩篱、规则、等级、权力。当对人物的爱恋从年龄、容貌、声音和气息等自然要素中剥离出来，投射于形形色色的制服中时，这种非接触式的意淫带来的快感同样令人迷醉，因为随着肉体一同被占有的，还有制服之上投射的诸多社会意义。
在传统的“制服三大圣器”水手服、护士装、OL套中，水手服是日本中小学校服，代表纯洁、青春、懵懂；护士装代表母性、温柔、圣洁；OL套则意味着秩序、权威与礼节。这三大系列覆盖了男性对女性几乎所有的幻想和希望；反过来说，对这系列制服的征服也等于占有了它们代表的优点。
当然，女性在制服控的领域同样争得了半边天的地位。从OL系列的特性出发，女性一般对军装、警服等典型男性职业装感兴趣。某些女性论坛，一旦有纳粹军服或美军警服、英国宪兵服的图片出来，下边照例是一片花痴口水声。
对制服控这种情色化的解读，也许会引起某些女同胞的不满，在她们看来，制服控是唯美甚至“耽美”（就是差不多美到非同性不恋的程度）的，与臭男人的色情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对森严完整的制服的迷恋，实际上总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非分之想糅合其中，那便是对制服下胴体的渴望与幻想。例如，某位女专栏作家，最为大胆惹火的一篇，便是写她喜欢穿OL服上班的时候，偶尔，不穿内裤。

文/花落去

艳照门劫波未尽，当事人先后现身。事发后，受攻击最深、最不被谅解的阿娇，却是三人中唯一吐露艳照缘由的：我不知，真是不知，可能不想失去(陈冠希)。

多年以后，娱乐圈的浪花变换明灭，艳照门的主角们也许还在奋战舞台，也许已经儿孙绕膝；娱乐圈永远不缺话题，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一个女孩子傻而天真的爱，会带来比春晚还轰动的效果呢。

艳照门之前，其实早有历历可数的数次艳照事件。撇开被暗算的璩美凤不算，从东北某大学到新加坡某学院，大多是亲热时的私密照不慎流出，随后一网风行。当时便有名作家撰文，给女孩子立军规计22条，话最重的一条便是不论爱到多深，爱在何时，做在何处，不可以答应对方留下亲密照的要求。这无关感情，只为自我保护。

但艳照并没有随觉悟提高而去。艳照门案发前不久，有越南黄姓女星的性爱录像流散；再往前，是韩国白星女星质量粗劣的录像；再向前一点点，又是豪门艳女希尔顿的盘肠实况。论者痛心疾首，呼吁管制网络者有之，苦劝女子自爱者有之。

真的是女性理性缺失，或是她们的男伴道德低下么？阿娇说出了真话，真爱不易，不容老去。曾问及若干异性好友，若现在另一半还要拍艳照，是否答应？回答往往还是答应，无他，爱他就不在乎了；而且，爱就必须信任，如果不让拍，则失去信任这个责任，女方无法承担。生物本性中，雄性要维持生存，雌性要保证后代；男性提供生存保障之后，女性的爱必须与理性分家以保障性别责任；若是丧失了爱之中包容信任的母性，则种群的后代在繁衍和抚育过程中，危险将大大增加。作为艳照受害较小的一方，男性不过是跟着沾后代的光罢了。

现代社会，这种生物本性本已无必要，传统文化却若有若无地一直在维系之，宣扬之。有个略微繁复的例子，去年大行其道的某电视剧曰《X兵突击》，收视率拔高后有媒体吹嘘“一部几乎没有女性角色的剧取得这样的成绩是奇迹”，言下之意，畅销大众产品中必须有花瓶；而花瓶之为大众共有，其形象也必须符合大众预设。要把花瓶包装成玉女的是大众需求，玉女走光后偷窥的是大众，当事方道歉后大骂假正经的还是大众。有人指责阿娇的作为教坏了小孩子，难道红颜一脱，便能冲垮千百个家庭铸就的堤防么？

说到底，在一个河蟹横行、草泥马一跃为国兽的年代，权威、明星在利用后的地位都是用来消解的，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这才是受众和传媒的共爱。在这种喧嚣中，一个弱质女子为了真爱作出的牺牲和忍受的屈辱，注定要被cut掉。如果下辈子还会有这一次，会答应他么？为了爱，大抵会的，仍然。

文/花落去

我们今天在这里讲性的规则与道德，在异性的肉体馨香就能令人丧失理智的年龄，又怎么能抵得过青春的力比多和佛洛蒙？

一封公开信在网上流传。是南京仙林大学城居民致大学生的一封信；准确地说，是给那些在该小区日租房开房间的情侣大学生。信中有“你们为了一时之欢，不顾养育你们父母的期盼”“一时的苟且之事所造成的后果，是永远也不会弥补的”等恳切语句。

一时之欢。血气方刚的少男少女，逃出险恶的大学藩篱，避开同学师长的眼光，在一处小小的，但暂时属于自己的空间中，怒放；像飞行在辽阔天空，像穿越在无边旷野，像矗立在彩虹之巅，像游嬉于璀璨星河。这样的欢畅，曾让我立下誓言，即使18岁时因为森严的军营不敢越雷池，那么在第二个本命年时也一定要告别处男。

多年以后，当一个个情窦初开的羞涩少女问我，那是什么感觉时，我总是用时间来描述：那一次时，我们两天没下床。记忆像耐磨的河床，将事实中最澄澈的部分滤出留下。当我迷蒙地拥着被子，力图把一切铭记于心时，她轻盈地打开音响，随着陶喆的歌声俏皮地扭了扭腰，溜进了洗手间。

埃费斯的鲁弗斯说，性是如此地深深扎根于自然之中，它的方式也是如此自然，以致于无法将之视为罪恶。福柯则总结了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以来的学院派观点，他限定说，对男人来说，性有两种不道德的形式，一是被动，另一个就是放纵。

这种观点大概是出于自然主义的考虑。大自然之赋予性快感，本来是为了使生物乐于繁衍后代，从而使种族得以延续；单纯的床底之欢因其低效，必将受到神的谴责。在多年以前和现在之间，某个刻骨铭心的夜晚，我问我的partner，这一晚有几次？她略为计算说，五次。放纵的罪恶快感瞬间令人头晕目眩，这差不多等于扼杀了我种族的五个继承者。

当女性在社会上成为不可忽视的一极时，性的标准突破福柯，有了更宽泛的定义。我的一位红颜密友，当她与男友分手时，便约定去宾馆最后一次怒放以资纪念。事后她回忆说，那一次真是不想回忆，更别说回味了。

这大体可以算一种现代病：当性经过祛魅，从繁衍后代的神坛上走下时，又被迎上了纪念爱情的圣殿或曰祭坛。任何想给性附加其他意义的行为，皆因为将道德和规则强加于生物本能而遭遇失败；在一切有关性的规则中，即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乱伦禁忌，在学者李银河那里看来，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家庭秩序，而与自然选择无关的。

回过头说开始那封公开信，据说这信在该小区叫好者众，曰维护了和谐小区，使居民情绪稳定；在网上则遭到多数人批驳，理由是干你屁事。作为一个过来人而非卫道士，我本人对这封信其实倒是颇为肯定。无数事实证明，人类历史就是经验在被践踏和重新被捡起来奉若之宝之间无阻尼振荡的过程。我们今天在这里讲性的规则与道德，又怎么能抵得过青春的力比多和佛洛蒙？在异性的肉体馨香就能令人丧失理智的年龄，能让他们保持美好回忆的，大概只有我上述那位女友的一句总结；在经历过的男友们足以坐在一起打麻将的时候，至少，我没有上错过床。

每到年底，日本都会评选一个“世态汉字”出来，以之最精简地描摹过去的一年。这事儿到了中国就要隆重十倍百倍，每周都在专栏里跟语文过不去一回的黄集伟老师，前不久刚刚公布了“年度语文”，奖项洋洋洒洒五大类几十小类，规模直追奥斯卡。其中最耐人寻味的，便是年度委婉词组：圭寸杀殳三易口隹。

“封杀汤唯”这四个字的确无愧年度婉约称号。某部门在一段时间内禁止这个名字出现在公众眼中，然后再否认这四个字；有一段时间，网络上这个词组莫名其妙地变成“封杀**”，创造力无穷的人民便发明了上述年度婉约词组。

有八卦同事好奇：封杀这事儿在我们这儿不稀奇；稀奇的是封杀这个说法本身也要被封杀，因为很多人在记者招待会上求证这个封杀。为什么这次封杀会这么青史留名？我回答，别的原因也有，但主因就是汤唯在《色，戒》里那两段戏，演得太勾心斗角了，太运筹帷幄了，太杀气腾腾了。既然那两段戏特供香港以及一切大陆以外观众，那么境内某些部门代表人民惩罚她，也是一贯以民之名、为民做主的传统作风。

一向善于对传统文化作别出机杼阐释的李安，在《色，戒》中为汤唯安排的角色实际上是一个女将军，女战士；她所参加的，是自黄帝传说以来延续了几千年的战争，卸尽征衣才可上的沙场，即所谓“采战”。在身体方面，我们的文化基本上是“儒皮道骨”，因为中医理论起源就是道家。自晚周以降，道家便有行气、服饵、房中三派。而房中一派，强调的便是男子在性事中守土之责，兼攻掠之道；前者名为补阳，后者即为采阴。

房中术的精髓，便在于“敌动，我不动”，克制住欲望最盛的那一刻，守住体内精华（术语叫精元）不外泄且使对方失守，性事便由伤身转化为养生。能否成功地行房，成为性命交关的大事，其凶险处，与战场无异，遂有“采战”之名。这种文化流传日久，到后来即使对理论体系不甚了了，中华男儿却都知道在内室之中，合欢帐里，仍不可轻易放松警惕；传说为吕洞宾所作的”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便是几千年来男女关系上又近又远、又爱又恨、敌友交织、欢场战场的渊源。

今人在说到男女关系这类社会科学范围内的话题，多喜欢厚西薄中，因为人家那边是女士先请，我们这边当金丹炉鼎。殊不知在这方面，欧美开化也不过是上世纪初的事。即便如此，在他们的相关记载中，房中行乐时男子也多将对方幻想为羔羊，小兽，直至野马。这种房中文化，充其量映射的是原始社会的狩猎遗韵，与我们这边”击鼓，升帐，提枪，上马，叫阵，攻守，鸣金“等一整套仪轨，相差不可以道里计。战争是文明的产物，原始人只有厮杀，在这方面，悠久的传统再次给我们信心。

房中即战场这个观念如此深入人心，后来发展出了红粉骷髅、红颜祸水等一整套历史哲学体系。可惜世风日下，国学式微，今天很多人空知一个结论，却不知历史源流。前几天一位女子在QQ群内抱怨，说男友在床上作风霸道，每次都要求她”让他先爽“。殊不知谁先爽，谁便失去了这片战场的主动权；在一个强调克制与含蓄的民族眼中，放纵便是失败的先兆。大到波诡云谲的寰球局势，小到卸尽征衣才可进入的沙场，莫不如是。